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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醉话

发布时间:2018-04-10 17:04 来源:尊宝娱乐 作者:陈佐会 编辑:刘丹璐 浏览:0次
先后与我同桌的赵钱孙李,曾经与我玩泥巴的周吴郑王,已经纵横江湖几十年,我亦在这个世界蛆爬了同样的年头,他们活得尊贵,我活得真情,他们饮遍了天下的玉液琼浆,我却喝惯了本地的土家自酿,壶里乾坤一般大,杯中日月照样长。雪小禅说,当走过的路越多,对这个世界就越谦逊。是啊,某些疏狂和自大,会在经一番风雨后,被悄然修正,就像我偶然间喝过一种酒之后,突然就生出对酒竟然这么无知的羞愧。 祖籍和落草,都在古属巴国的小地方,身体里流淌着巴蔓子那种一诺重千山,割头存忠义的血液,生性愚鲁崇侠,延之于酒,喜欢的是那种火辣辣的烈性酒,从来都不认为红酒啤酒是酒,红酒是用来装X的,啤酒是用来漱口的,不论青天白日,还是半酣耳热,论及酒,都是白酒,这种场合的对话,不可以在饮料和白开水上浪费口舌。所以,我特别欣赏野三关人那种小坏,开喝前,主人彬彬有礼的问,“是来点高度的或是低度的?”来宾自然谦虚的说,“少来点,少来点,就来点低度的吧!”,“老板,58度的本地酒,先来一壸!”主人的一声响亮吆喝,既令客人惊出一身冷汗,又让客人心生欢喜。 混迹于杯盏之间日久,耳濡目染,也搜罗了一些关于酒的逸闻,权作停杯间隙的谈资。 我以为把酒分成什么馥郁香型、酱香型、浓香型、凤香型、清香型、米香型、芝麻香型和其它香型,那都是在扯淡,是在平衡东西南北的情绪,是为了平息骂声,好笑的是,还有药香型的说法呢!要是我当主评审,那不得加上一个“陈香型”?也顺手为陈家人在酒史上扬名立万。反正我只认酱香型、浓香型和清香型,有意见?最多,再加上一个可兼收并蓄的“兼香型”好啦。 对于我这种对白酒简单粗暴的分型,和其他种种奇谈怪论,那些资深酒友往往嗤之以鼻,但偶尔还是能收服两三个小年轻,他们每“嗯嗯”的点头一次,我就庄重的再正襟危坐半分。 对于酒,或许,我们的认知还真的很有限,即使是品酒师已经将品酒技艺推到空前的科学高度,综合了视觉、嗅觉和味觉的感受,甚至还加上了酒流动、摇动时千姿百态的立体体验,还将味蕾种类和分布区域等等最为现代的生理知识派上了用场。就像刚刚离世的霍金先生评价的那样,我们仅仅只发现了世界上不足百分之五的物质,尚有百分九十五以上的物质,正在我们感知的盲区嘲笑着人类的无知。 但我总觉得,这鬼魅的酒啊,不是这样简单,她仅仅只是单纯的碳原子、氢原子和氧原子纠合而成的碳水化合物吗?就像人体,不能认为仅仅只是脂肪、蛋白质、糖、维生素和钙镁锌铁铜各种矿物质的组合体,那仅仅只是一堆普通的肉,为什么我这一堆肉就没有诗仙李白的诗意?唱不出邓丽君那么甜腻腻的歌声?没有玛莉莲.梦露那样曼妙的腰姿?打不出林丹那一手飘逸的好球?罢了,罢了!再联想,我会更加厌恶自己的这一堆废肉。 有一个大学时代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曾经也爱酒,是我为数寥寥的酒场知音,愿意倾听我胡吹乱侃。他先从医后经商,真正的走南闯北,几十年不停不休,于人于事,喜用心专情,前几年素心渐起,皈依了佛门,佛号斌弘,近年来,又长发浓须,一派仙风道骨。他亦僧亦道,非僧非道的做派,似乎已然自成一宗。 “佐会,如果你这个周日在恩施,我就飞来和你说说话。”我收到他的微信,立马应诺,“在、在、在!”心里忍不住一阵暗爽,看我怎么麻翻你! 周日,这位“宗师”级兄台如约飘然飞抵,他从哪里来?何时又到何地去?我从来不问,“你来与不来,我都在等你”的彼此默契,他懂。 入住,上桌,开酒,他一反客随主便的常态,伸手拦住了我,“喝我带来的!就一瓶。”他从老板包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盒酒,连外包装的外包装也一并带着,非同一般的慎重。 “什么酒?” “蜜酒,我研制的!”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玉露琼浆呢。蜜酒,在这遍地流酒的武陵仙居,哪一户好喝一口的人家家里没有个一坛两坛呢?他对我的轻慢似乎已见怪不怪,毫不在意,向我娓娓道来了他的蜜酒的神奇与秘密。 蜂蜜是蜜蜂从植物的花中采得的花粉在蜂巢中“酿”制的蜜,本来是蜜蜂们的备用食品,它巧夺天工,绝对纯天然,被人类?取后,发现它不但味道甜美,而且还营养丰富,具有作为食品,补充能量之外,诸如美颜、解毒、提高免疫力、降血压、改善睡眠等等多种功效,还能预防和治疗妇科病呢!有容易被人体吸收、能够长期在自然条件保存等不可思议的特性,东西晋时期的郭璞在《蜜蜂赋》中写道:“散似甘露,凝如割脂,冰鲜玉润,髓滑兰香。百药须之以谐和,扁鹊得之而术良。”它亦食、亦养、亦药,被人类沾沾自喜地引为上天的恩赐。 正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兄台,居京城帝都,飘飞四海,觥筹交错是生活和工作的一部分,酒浓情酣之后,脑袋也会“青疼”,蜂蜜水解酒是他屡试不爽的秘笈,一个奇思妙想在一次冲泡蜜水时,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大脑,有没有一种酒,既可作为让人飘飘欲仙的浓情蜜药,又没有脑袋“青疼”的后遗症?“井底屠酥浸旧方,床头冬酿压琼浆”,苏辙的这声吟唱穿云裂帛,穿越千年,让他醐醍灌顶,何不研制一种新型蜂蜜酒呢?! 发现源于质疑,创新来自臆想。这个设想令他兴奋万分,在商言商,要是有了这个专利产品,该会有多挣钱啊!但是蜂蜜长期在自然条件下存放而不变质的特性,对于酿酒发酵过程,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技术难题。“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是他实现梦想的强大动力,他求佛问道的魔性再次发作,他搜索故纸堆发现,早在公元前780年,在周幽王的宫廷宴会中就出现了蜜酒的踪影,王后芈姝正是以此“天之美禄”宴请群臣。五代游士张逸人醉后题诗“武陵城里崔家酒,地上应无天上有。云游道士饮一斗,醉卧白云深洞口。”更使他确信这种佳酿仙方一定还在冥冥之中等待着他,于是他开始了满世界遍寻密方,遍访古法酿酒奇人的飞行。 不疯魔不成活,也许,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体会蜜酒从简单的勾兑到酿制这一本质嬗变过程的艰辛,失败乃成功之母的励志故事,同样在他身上上演了不止百次,他今天的出现,就是一种喜剧的结局。 闲言少谈,话回酒盏。开呗!包装盒和酒瓶棱角方正的外观,颜色以黄色为基调,蓝色为点缀,配上龙纹云彩图案,尽显皇家的典雅与奢华,“不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面对我怀疑的眼光,他依然沉静如初,仿佛在回怼我:骏马配雕鞍,公主嫁状元。斟酒!酒液厚实而清亮,滴滴珠圆玉润,清香四溢。品酒!一滴入口,顿觉甘甜绵软,一丝一丝从舌尖向舌沿漫延,有味蕾像幼儿一样在嘻嘻偷笑,继而,酒液欢呼着向舌根奔涌而去…… “好喝吗?”他讨好的问我。“好喝吗?”见我抿嘴回甘,闭目不语,他盯着我再次追问。“不-是-好-喝,是TM的太好喝了!”我惊喜得近乎狂怒。 我一边慢慢的品着“宗师”心血结晶的这款酒,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海阔天空的闲事,一边思索着我这一堆肉为什么总是不及别人那一堆肉优秀的深奥哲理。酒至半酣,似有灵魂出窍,若有顿悟:灵魂!对,就是灵魂。 我们评价一款酒的品质,往往都只注意了色、香、味、形等等可以感知的东西,难道酒就没有灵魂吗?正如人,如果抛开了那些或高贵、或美丽、或聪慧的灵魂,仅仅只是看见行走在世的肉体,该是一件多么浅陋、多么污秽、多么遗憾的事啊!这款酒中新贵饮中极品有如此独特的韵味,不正是研制者赋予了她生动鲜活的灵魂了吗? 看着我迷离入定,对面我昔日上铺的兄弟狡黠一笑,我似乎恍然大悟,这位兄台不远千里前来把酒叙谈的“阴险”目的,“原来是来专治不服啊!”身为董事长,他自然明了,面对不同声音,擒贼先擒王,驯服了最不服,其他的不服就是毛毛雨。 苏东坡诗云:"巧夺天工术已新,酿成玉液长精神。迎宾莫道无佳物,蜜酒三杯一醉君。"亲耳闻酒道,亲口饮仙露,我若再固执己见,先祖巴蔓子定会从都亭山下翻身坐起,大骂我指鹿为马,我不忠不义。好吧,我爽快的承认,蜜酒,酿制而不是勾兑的蜜酒,也应自成体系,单独列入酒型的一种。让她从芈月的华丽深宫,走向平凡你我的杯盏吧!
责任编辑:刘丹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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